凡煙小說

第47章 廬陽(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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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 當眾人同往常一樣聚集在擂臺下等待新一天的擂臺賽的開始時, 卻沒想到擂臺賽沒等來, 倒是等來了武林盟主暴斃的消息。

臺上的人剛宣布完消息, 臺下眾人一時就像炸了鍋一般。

江煙混在人群之中, 聞言和邢止和他師弟無聲對視了一眼, 臉上的驚訝混在人群中毫不突兀。

暴斃?他們昨日半夜還見那武林盟主好好的呢, 明明年過半百, 卻是精力充沛, 一路追趕他們毫不松懈。

不過他們到後面也沒有見到那武林盟主了, 畢竟後來不知是誰突然出現,為他們引開了追兵連那武林盟主也被引去了。難道說,是昨晚的人殺了武林盟主?後面的那些, 難道是有人順他們的勢而為安排好的?

江煙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人群中已經有人不滿臺上人說話只說一半的樣子了,開始紛紛叫嚷起來:

“說是武林盟主他老人家過世, 可是我們什麽都沒看到, 憑什麽要相信這個人啊。”

“對啊, 還只說盟主過世, 連怎麽過世的都不知道, 總不能說是壽終正寢吧,我看前兩天他老人家還精神得很, 不是還剛跟別人在擂臺上打了一場嗎?”

“就是, 該不會是有人心懷不軌, 覬覦武林盟主的位置, 才下藥將老盟主軟禁起來,好讓自己能提前上位吧。”

臺下一時眾說紛紜,起哄的人越來越多。

臺上那花白胡子的駝背老頭,在這涼爽的秋日裏,額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細密的冷汗。昨夜簡直是一場災難,先是收上來的孩子中不知怎麽回事發了病,一下死了三個。接著又是他們小心掩藏證據時被人發現,盟主帶著一群家丁大半夜地一路追趕也沒有追上。最後盟主雙目通紅,當場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,再也沒起來。等到有個人壯著膽子去摸他鼻息時,才發現這武林盟主早已斷了氣,在涼地上躺了半天,屍身都有些僵硬了。

他昨天一晚上過的是心力交瘁,武林盟主死了,他一晚上又是收拾屍身,又要掩埋證據,回到那府宅內還要面臨的夫人和盟主兒子的責難。他該怎麽說?他又能說什麽?要知道他跟著武林盟主做的事可是非同小可,還牽涉到今上,一旦抖摟出來,誰都吃不了兜著走。花白胡子的駝背老頭幾乎是整夜沒合眼,等到天亮,他又被盟主兒子趕到這臺上來,要他給大家一個說法,不然就說盟主是他害死的。

天知道他只是一個平日裏給盟主打下手,做些陰私之事的人,這還是頭一回站在這高臺上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話。花白胡子的駝背老頭剛抖動著嘴唇說了武林盟主的死訊,這底下就炸開了鍋,聲討之聲還一聲比一聲高。他現在腦子有些嚇糊塗了,但人還粗通一點內家功夫。這會兒他從腦海裏費勁兒扒拉出一個與武學有關的詞匯,便連忙高聲道:“是走火入魔!武林盟主他走火入魔,真氣走岔,人就,人就死了!”

臺下有一瞬的寂靜。繼而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,雖然人聲嘈雜,各說各的,但意思卻驚人的一致,那就是他們要證據!

花白胡子的駝背老頭哪裏還應付得了這樣的場面,當即腳下一軟,腦子一熱,直接指著高臺一側武林盟主的兒子大聲道:“你們去找他,去找他!不關我的事,不關我的事!”他說著,跌跌撞撞地下臺跑走,一溜煙就沒了。

眾人見他口齒不清,舉止瘋癲,顯然已經是被逼的失了神智。為首幾個老一輩的人也沒再管他,反正總會有人去把他再抓回來,現下更應該做的是去武林盟主的府宅看看情況。於是一人走到武林盟主的兒子面前道:“這位後生,你父親曾經同老夫是朋友。老夫為他的死感到十分遺憾,但也因此更不願見他去的不明不白。你看能否帶大家夥去府上一看,也好弄清這件事的真相。”

那年輕人面色蒼白,身形有些瘦弱,聞言咬了咬牙,最後道:“那各位隨在下來吧。”

眾人尾隨其後。

這年輕人雖說是武林盟主唯一的兒子,卻一直深居簡出,不怎麽見外人。他父親對外說是他犬子身體不好,不便見人。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他父親對他不甚滿意,畢竟他資質平庸,身體孱弱,確實不是習武的料。只是他父親與他母親恩愛非常,雖然對他很不滿意,但也算是認了命,從來沒有另娶再生的打算。誰知道一年多前,他父親習了個什麽武功,從此整個人就性情大變,開始頻繁的往家裏擡妾室,還夜夜留宿別處。他母親整日裏以淚洗面,鬧也鬧過,哭也哭過,最後終於是心如死灰,只是守著他這個兒子過日子。

他不知道他父親整日裏在做什麽,也不想知道。如今聽到他父親去世,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孝,但他心裏面確實是大松一口氣,只想著帶著他娘離開這個傷心地,去別處開始新的生活。因此他也就無所謂別人是否要看自己父親的屍首,只管將人帶到了地方。

眾人一路隨行,很快就到了停放屍首的房間。武林盟主的兒子把房門一推,眾人挨挨擠擠,勉強都能看到床上躺了個人,用一大塊白布蓋住了全身。

為首的幾位老前輩對視一眼,上前掀開了白布。

江煙三人混在後面的人群中,沒有硬擠上去。商寧長得高,眼睛好,雖然站在後面,但透過敞開的門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著的屍身。

江煙就不沒有這樣的優勢了,他的前面人挨人,他也沒比別人高多少,自然什麽也看不到。他拍了拍他師弟的胳膊,輕聲道:“師弟,你看到什麽了嗎?”

商寧仔細看了看,才道:“眼睛是怒睜著的,整個身體似乎十分僵硬,我看他的手握成拳,前面幾個人似乎還掰不動。”

邢止想了想道:“我估計跟走火入魔差不多了。”

他這話此時說有些沒頭沒尾的,江煙和商寧卻能聽懂他的意思。習武之人都明白的一個理,練陽性內功和陰性內功除了能夠速成以外,其他的好處十分有限,而且隱患很大。便是稱為“神功”的神陽譜也不例外,甚至功效只會更加大。根據各種傳聞推算,江煙估計這武林盟主修習神陽譜也差不多有一年了,近段時日必定體內燥郁之氣滿溢,結果正巧趕上昨晚上事情敗露,又沒抓到人,這武林盟主一時間心情極端憤怒或是激動,就這樣腦中溢血而亡了。

他們這會兒已經得出想要的結果了,再站在這兒也沒多大的意義。三人互相交流了一下,就決定回客棧去,畢竟今天武林大會的擂臺賽肯定也開不了,這往後還有兩天的擂臺賽還能不能開還是個問題。他們還不如回客棧去,畢竟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還有很多,那些孩子的事都還沒有解決之法。

結果三人剛回到客棧沒多久,房門就被人敲響了。

江煙和他小師弟還有邢大哥互相對視了一眼,三人都覺得,此時很有可能,來者不善。

邢止按住想要起身的商寧,自己站到門口去,先問了一聲:“誰?”

外面的人倒是答得爽快,聲音中隱隱還帶著些風流的笑意:“我,趙寅。”

邢止看了坐在床上的兩人一眼,江煙沖著他點點頭,他就把房門拉開來。

門外果然站著趙寅,也只有他一個。他仍是那副帶著束發金冠,穿著錦衣長袍,手上拿著折扇的翩翩貴公子模樣。他一進來看見邢止,神色中也不見驚訝,反倒挨個打了個招呼。這樣一看下來,三人都覺得他很有可能知道點他們的事,果然,趙寅一開口就笑道:“昨天晚上辛苦了。”

商寧沒說話。

江煙雖然跟他比較熟,算得上是朋友,但此時也沒有吭聲。他跟他師弟兩人很有默契,一致把話語權都交給了老江湖邢止。

邢止也非常自覺,主動接過話道:“趙公子這是說的哪裏話,這可真是言重了,不過是去城外走走,看看風景,又哪裏擔得起辛苦二字。”

趙寅哈哈一笑,折扇沖著他們點了點,道:“行了,你們跟我就別打機鋒了。怎麽,小煙兒,你沒同你這師弟和邢大哥說過,我也算是皇室的人?”

江煙這才慢悠悠開口道:“皇室的人,那就更不是我們平頭百姓結交得起的了。況且,我總看那話本裏寫的,天家無父子,這皇室錯綜覆雜,我們這些下面的人啊,什麽也不懂,還是不摻和了。”

趙寅似乎覺得他這模樣十分有趣,聞言不但沒生氣,反倒臉上笑意更濃了些。他手中的折扇展開又收起,頗有些深意地看著江煙笑問道:“那如果這皇室的人你認識呢?”

江煙一瞬間怔楞:“我認識誰?”

趙寅笑道:“明玉公主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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